Kekaisaran yang Goyah — Bab Dua: Orang Aneh
【奇人再现】
严嵩倒台,徐阶接替了他的位置,成为朝廷首辅,统筹朝政。此时的内阁除他之外,仅剩一人——袁炜,而这位袁炜恰好是徐阶的学生。
于是,徐阶的时代降临了。继严嵩之后,他成为了帝国的实际掌舵人。
后世常有人质疑:徐阶与严嵩究竟有何不同?严嵩贪污,徐阶也不干净;严嵩之子受贿,徐阶之子占地;严嵩独揽大权,徐阶亦然。表面看来如出一辙,实则天差地别。若用一句话概括,那便是:严嵩尸位素餐,徐阶勤政为民。
纵观明朝历代首辅,大多家资丰厚,若单靠俸禄,恐怕早已饿死。因此,无论是火耗、冰敬还是碳敬,经济问题在官场早已见怪不怪。但徐阶不同,他上任伊始,便在办公室挂上匾额:“以威福还主上,以政务还诸司,以用舍刑赏还公论”。他确实做到了。
严嵩时代,官职分配唯钱是问,由严世蕃坐镇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徐阶废除了这一弊政,虽也任用亲信,但总体做到了人尽其才。正是在他的努力下,李春芳、张居正、殷正茂等一流人才得以施展抱负。
严嵩时代,言官噤若寒蝉,杨继盛虽为光荣榜样,却早已身死。徐阶改变了这一切,他劝诫嘉靖:“圣明之君,当听取臣下意见,即便言辞不逊,亦应宽容,方能开言路,纳真言。”嘉靖听从了劝告,朝堂之上再次百家争鸣,虽连徐阶本人也难免受抨击,但贪腐得以揭发,弊政得以纠正,帝国重获生机。
徐阶是有原则的。严嵩为一己私利,可弃天下苍生于不顾;徐阶虽也曾委曲求全,那却是为了斗争需要。现在,是让一切回归正轨的时候了。嘉靖想修宫殿,徐阶直言国库空虚;嘉靖想炼丹修道,徐阶劝他丹药皆假,道士不可信。甚至嘉靖之子景王病逝,徐阶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婉转陈情:这位殿下的封地既然空置,不如归还百姓。
嘉靖虽不悦却无可奈何。他惊觉眼前这个性格温和的小个子并非绵羊,而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。他感到上当,却无法退货,严嵩已去,朝政还需此人打理,只能任其折腾。
绝对的权力不仅带来绝对的腐败,更伴随着无尽的欲望。严嵩屹立数十年不倒,正是因为他无条件迎合嘉靖的欲望。徐阶的出现,则是一个制衡者的崛起。他隐忍奋斗的终极目标,并非严嵩,而是嘉靖。
很多人低估了徐阶在明史中的地位。他最伟大的成就,不仅是打倒严嵩,而是他所代表的势力。自朱元璋废除丞相,明朝形成了君权、宦权与相权构成的铁三角。两百年来,皇帝或联手太监,或联手大臣,第三方始终孤立无助。唯有一种组合从未出现,那便是君权之外的制衡。而这一奇迹联盟的开创者,正是徐阶。
讽刺的是,打破三角平衡的始作俑者,竟是嘉靖本人。他自负才智,十六岁便铲除杨廷和,此后又打压张璁、郭勋、夏言,甚至严厉限制太监,以致嘉靖一朝四十余年竟无一位名太监。他不需要任何盟友,只想把群臣当作木偶。然而,他最终遇到了严嵩与徐阶。
徐阶的崛起,标志着一股强大力量的出现——相权,即整个文官集团的力量。朱元璋与嘉靖都想独揽大权,证明了他们都错了。社会规律如弹簧,压力越大,反弹越强。朱元璋尚能以勤政压制,嘉靖却未能等到成仙,便感受到了强大的反扑。
当年嘉靖在柱子上刻下“徐阶小人,永不叙用”,绝未料到这位“小人”终将压倒皇权。名臣的时代即将到来,他们将取代至高无上的帝王,成为帝国的真正统治者。
嘉靖的好日子一去不返。徐阶门生故吏遍布朝中,威望极高,他不得不放手。既然管不了,嘉靖索性专心修道。在徐阶的治理下,国库收入增加,军备重振,江浙工商业迅猛发展。万历年间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,正是起源于此。历史证明,只要中国人不内耗,一切皆可好转。
然而,老天爷从不甘寂寞。在严党垮台不到一年,又送来了一位奇人,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。
此人并非像严世蕃那样的旷世奇才,而是一个怪人——海瑞。
嘉靖四十五年(1566)二月,嘉靖皇帝收到了一份奏疏。自从徐阶开放言论以来,他收到的奏疏五花八门,但唯独没人敢骂他修道。嘉靖有底线:你们治国,我炼丹,互不干扰,谁要扒我面子,我就要谁的命。
但这封《治安疏》彻底填补了这一空白,令嘉靖怒不可遏。文中直言:“陛下修道炼丹,不就是为了长生不老?可有圣贤说过此道?又有哪个道士没死?……您奢侈淫逸,大兴土木,二十多年不上朝,导致朝政懈怠,民不聊生!……您听信谗言不见儿子,不顾父子情分,不回后宫,不理夫妻情谊,这是不对的。”
文中更有千古名句:“嘉者,家也,靖者,净也,嘉靖,家家净也。”以及:“盖天下之人,不值陛下久矣。”翻译过来就是:在您的英明领导下,老百姓都穷得叮当响,早就不理你了。
文章作者海瑞,时任户部主事。在骂人能出书且成为畅销书的行列里,中国百年仅鲁迅与李敖二人。若跨度拉长四百年,海瑞必居其一。
嘉靖彻底愤怒了,他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,吼道:“快派人把他抓起来,别让他跑了!”侍从太监黄锦却冷静道:“听说此人脑筋有点问题,连棺材都买好了,估计不会跑。”
海瑞确实没打算跑,他洗好澡,换好衣服,端坐在棺材旁,等待着那一刀。
【青天在上】
作为明代第一清官,海瑞更适合被称为“明代第一奇人”。他既不聪明,连进士都没中,运气也不好,每到一处总被上级整得死去活来,最终却升至正部级。
海瑞出生于海南琼山,四岁丧父,与母亲相依为命。其母坚信教育,即便家中贫困,也督促其苦读。这种生活培养了海瑞孤僻、偏激的性格,在他的世界里,只有对与错,黑与白。
海瑞读书刻苦,却天资有限,屡考屡败,直到三十六岁才中举。在明代,举人出身往往备受歧视,官场路途艰辛。海瑞好不容易等到福建南平县教谕的职位,那年他已四十一岁。
身为教谕,海瑞严苛治学,从不收礼,被学生戏称为“海阎王”。他视权贵如无物,知府视察时不跪,巡按御史视察时亦不跪,被戏称为“海笔架”。他软硬不吃,无欲则刚。
嘉靖三十七年(1558),海瑞意外被提拔为浙江淳安知县。他上任后推行改革,废除陋规,不坐轿,步行上班,吃素食。众官罢工,他便亲自审案,甚至在后院种菜。最终,众官无奈回归岗位。
海瑞进京出差,报销费用仅五十五两,创下历史纪录。他得罪过东南第一号人物胡宗宪,因为胡公子在淳安作威作福,被海瑞吊打并没收钱财。他得罪过钦差鄢懋卿,仅凭一封信便让对方绕道而行。
海瑞买肉之事,甚至成为官场奇闻。三年后,他被提拔为嘉兴府通判,却遭人弹劾,改任江西兴国知县。得益于吏部侍郎朱衡的暗中保护,他安然度过危机。
嘉靖四十三年(1564),海瑞调任户部主事。他目睹政治黑幕,终于写下《治安疏》,痛斥皇帝。他买好棺材,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不知死而死,为无知;知死而死,为无畏。
海瑞,你是一个无畏的男人。